学术研究


当代中国画的诗性之路
吴耀华

    中国文化发展的特质要求我们以有效的思维方法和研究模式,在保持民族性和文化传统的基础上解决中国画形式语言的当代性问题。由于尚未建立起相对完整的认识系统,全面地甄别现实理论和方法,需要经历相当的时间推移与作品更叠。此时,艺术心智的审美定位成为对现代生活进行本质把握的首要。
    中国画的艺术表现在任何情况下都离不开应有的审美意象,艺术心智在追求个性化语言之先,“诗”化的意象存在应当是主导新形式理念、将作者的人文意志投放到相应的框架之中的先行。现代中国画通过视觉形态影响社会文化,形式表现与文化传统之间始终保持有机性,同时这种有机性与现代文化感受协调合一,在知觉美,表现美时就不能以纯主观的行为去自作自受,用压倒客观共性所形成的绝对化来满足个人的快感。当以深厚的审美文化意识与润物细无声的“诗”文化理念,不断在中国人心中悄然唤起潜在已久的精神之崇高,建立起和谐于万物、自然而然的审美意境。
    一、源自于诗性的文化意志
    用“诗”作为讨论艺术语言创造性思维的定性词,并不是讲如何 “起、承、转、合”,如何赋、比、兴地做出一番词赋来,而是说明一个可以直观地点击中国文化精神的文化音符,从而在文化语境的变动之中随时可以进入这样的认识之地:怎样在个人素质中始终维护审美的文化感知力,形成应有的把握高度。如何始终如一地以审美之眼看待生活,发现生活之美,表现生活之美,从而使艺术创造具有时代价值。
    通过形式语言表现艺术境界,在于由心而发的美感发抒,它从来都是文化演进的推动力之一。千百年来中国人习诗颂词,以诗化的审美定则来对应于现实生活,展示自己的审美精神凝结,意象审美的原则借助于诗的意蕴,深深地融入到国人的创造思维习惯之中,成为审美情感沟通的共性所在。它对中国画创造性思维的发展不断给予实质性的帮助:首先,感知文化内涵的“诗”化审美意识,成为画家观察生活、提炼生活、表现生活的认识起点。同时,由于其中深含的审美文化定势成为民族的文化记忆,其方向性的引导,造就了审美情境的自觉感知。知善、知真、知美,民族性的审美意蕴通过多种外在的形式,渗透到心理深层,成为挥之不去、长久存在的感知延续,成为中国艺术的精神实质。再则,诗与画在形式上,一个以视觉语言进行直观的表现,阐述精神意义,另一个则注重于用文字塑造想象空间,存放生活带来的情绪感受。两者属于不同的文化形式状态下的意识集聚,一旦落实在艺术的思维基点上,体现在中国画的笔墨形态中,诗情支撑着画意,画意丰满了诗情,诗与画结合于情感的本体,成为审美意识下艺术意志的反映。它导致了艺术形式语言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这是为什么历史上许多艺术大师都有着丰富的诗作存世的原因。
    因此,以“诗”的定语作为形式语言思维的切入点,从广义的文化符号角度,历史性地和合了中国文化的审美定位,更好地表明出在“诗意”的审美要求之下的人文素质标准。
    以视觉的方式来表现美,是绘画所长,中西绘画无一例外地将审美的意向性追求,诗化地放置在视觉表达的具体建构之中。从具体形态的描绘到心意的表现,人们从视觉形态里需要的不仅仅是适合于心愿的图像,更注重于心灵上得到艺术家意象创造的文化慰藉,心甘情愿地被诱导到优美的韵律和有序化的形式意味中去,被具有诗意的形式意味感染、同化。有如舞蹈中的身影举止随着乐曲的节奏,呈现出丰富优美的体态语言,即便在眼中闪现只是瞬间的变化,已在观者心中留下无穷的意境。“翩翩”二字,足以将舞姿的优美余韵,永久地保留在美好的记忆之中。环境、招贴画的设计,给视觉带来的形式美感,同样以旋律的方式将画面内含的诗意,无声地通过观赏者的双眼潜入到心灵,在与观赏者心灵的交融中获得自己的位置。此时此境中,艺术品的形式语言价值得到实现。拉斐尔笔下的圣母在反映他心里的诗意,因而,画面充满了人间所常有的母性与慈爱。凡高的《向日葵》,同样在用黄色调的油画色彩语言吟诵他的诗,不仅让西方人感受到他的形式语言中的音乐之美,也让东方人从中看到亲和于自己民族性的诗的色彩,因而感人至深。
     从此规律出发,对艺术创作的视觉形态的认识,无论文化背景如何变化,在艺术形式语言追求的动因中,源自“诗”的情志所形成的审美意识作用、“诗”的文化情志对艺术形式语言存在广泛的渗透性。思考其价值,我们就能正视一个基本要求:艺术的形式语言创造,应当自觉地将对客观自然的审美,纳入到审美意识形态之中去强调其诗意志。而强调“诗”意化的实质就是:主体性文化认识必须紧扣人生的丰富情意和生活感受,从关注民族“诗”心的角度,去谈论笔墨语言的形式构成,画家的艺术形式语言就会产生丰富的情态变化,这样形成的文化样式,让任何时代的人都能感受到民族文化内涵中所共有的审美情感世界,同时画家的艺术个性与社会共性的相合,从而立足于时代的文化交融。
     二、诗意化的品格定位
     语境变化要求有不同的形式来体现其外在特征,而本质性的把握就是在审美境界的层次定位。强调“诗”的意象理念 ,就是从品格的角度对画家创造的语言状态进行定位,要求与民族文化“真、善、美”的精神要求相一致。
     中国传统文化要求人们在格调上对现实进行高标的整体把握,以和合而模糊边界的审美意旨去整合现实,求得对整体境界的审美表现。因此,在视觉形态上笔墨语言与审美记忆相连,精神表述通过视觉提示的方式将形式语言输送到精神所要求的层面上,建立心灵沟通的桥梁。这样,形式语言所形成的艺术品位,直接反映了艺术创造的审美档次。能否将真、善、美的传统文化意志进行一体化呈现,实在地正视着画家内在的文化层次和脱俗的自我意识。
    求真、向善的智慧和尚美理性,本来就是存在于生命之中的一个内容,凝聚成 “诗”的文化情志之后,以形式语言的理念带着个人悟性与精神的总体追求,影响力从更深更广的层面上融合于社会现实,也会直接影响社会大众的文化认识。众所皆知,民族文化熏陶中成长起来的文化人,自幼便从传统诗词的学习中,把握着民族文化的精神和程式。强调中国民族文化下的经世哲学,习惯于从传统文化的学习中丰富自己的道德修养。“诗言志”的过程,成为认清自我——人与自然的关系的过程。而今,面对大千世界,面对不平静的人生和主观内在,以想象和理智的力量,“总把寻常化作诗”,希望从愉悦性情的审美高度对现实生活进行诠释,获取个人感受与文化理念的统一。于是,对“真”、“善”、“美”追求的文化标准,仍然是现代形式语言的精髓。审美意象的真情实感到位与否,使社会的文化理性更加地关注其形式的准确性,它直截了当地显示为画家对现代生命特质的关注程度,让人们反观到其人文品格。
     所以,置身于现当代文化,不可避免地面临文化理念的交融与碰撞。如何有效地展示出自己对文化的切实把握和有效作为,在于稳定有效的审美认识定位,在于中国画表现中“诗”文化意志的永存。
     以审美之意去进行理想追求,愿望与现实、内容与形式之间辩证统一,才是走向当代艺术境界之为。行为恰当,才会无怨无悔,才有真正的美意绵绵。心灵的需求与自然的给予就会形成一个诗意般的融洽境界,进入到人与自然的相互对应、相互循环之中。因此,诗的文化意志,无论是以自然的意愿为主导还是以人的意志为主导时,先哲态度希望自然与人之间 “天人合一”的关系、以思想的力量建立精神支柱,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中获取相对的平衡的关系,会让自我获得一席之地,携带着自然之意,共同进入到意象性认知或精神性慰藉关系之中,形成审美愉悦。对中国画现代生命特质的掌握过程,还得时刻强化着心灵对形式、节奏、韵律的感知和体味,从形式语言的角度关注自己内在的生命之动,在形式上建立起与心灵平衡相对应的方式方法,在根本上,则是深刻地体现出文化理性中对生命本体的理解和尊重,这是“诗”的品格境界,更是在于人性的不断升华。
    三、诗境的永恒
    随着文化交融,中国画创作的形式语言建立必然遵循文化生成的定则——语言体系面临新的平衡过程。这里的平衡既有内在文化上的重新调整,也是外在视觉形态语言的重组。审美意愿在改变其中任一时,都有一个重新组建、重新平衡的过程。为此平衡的建立,艺术的主观意志在“诗”文化的背景之下必须是意志先行的。现实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民族性的外在形式都因其整体的利益要求所强化、所制约。在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中,甚至一个区域性的政策或措施,不管它开始时构想的合理性怎样,都遵循着人的需要意志先行、然后再在事实的磨合中考虑彼此的关系、最后形成相对合理定位的规律。这样,中国画形式语言一旦以意象审美为总体准则,诗的文化意志就在形式语言的运用中进入相应的控制方向:
    其一,如果在形式上表现为审美之心被自然界的现实形态所制约或迷恋,采取的形式表现就走向借自然形态描述“诗心”的趋势,然后再与社会的审美心态达到有机的结合与平衡,这是画中有诗。
    其二,当画家的审美意志、对艺术形式语言的主导手段超然于自然界的形态束缚之上,进入“诗”的意志下追求个人风格的“神志”之境时,人的想象在表现物具体的范围中“内视”形态包含的韵律和趣味,形式语言是诗中皆画。“诗”中皆是画意,从“诗”的意态下的形式角度,让观众直接切入到作者主观想表现的内在艺术“神志”中,由此,循画家艺术的意志舒展,观众的审美也进入到意象之美的精神空间。
    为此,现代文化方式都以精神展示为终极,“诗”化的审美意志应当贯穿于艺术创造的始终。中国画创造中“诗”的文化意志不仅以诗化的认识体系与社会实现链接,达到应有的文化高度;也以审美的认识与现实相对应,在本质上形成追求当代审美文化品格、境界的有机循环,走向文化拓展的境地。这是艺术创造的必由之路,它将使形式语言的内在意义向更高、更广的方向推进,使个体创造进入恒久的人文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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