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


基础美术教育综合理念的时代价值
吴耀华

    围绕21世纪的美术教育目标,我国的中小学美术教育和发达国家一样,将建设的侧重点放在审美感知能力、提高文化修养和建立个人整体素质三个方面。无论是从人文科学的发展来看待这一认识,还是从艺术教育本身的特性来品味这些举措的价值,这三个侧重点都具备了对现代人进行塑造的科学理念。
    社会现实不断向前发展中形成的整体认识,将教育的体系化建立作为培养社会人才、提供相对应文化产品的系统目标。而体现这一系统的合理性和价值性的根本性标准,就是看被培养出来的人才,是否已经进入到该体系所提倡、所设计的状态,否则所有的方法与系统都将再次被置于被检测、修正的阶段之中。
    为塑造现代人而建立的美术教育,这种检测的标识来得更加的直接和明朗化,它直率地表现为被设计的人才在社会文化活动中所应当体现出来的审美素质水准。简洁地说,这种水准对社会文化的再发展有着直接、并且是至关重要的影响。试想,一个文化机构的负责人、一个出版部门的领导或一个产品企业的决策人,如果没有从美术教育中培养起来的审美境界,没有相应的审美“感觉”,他所领导的部门在未来的发展中会是怎样一个状况?常言的平庸、俗气和保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人格修养、文化素质上的平平,不具备对时代之美的感受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讲,美术教育从中小学抓起,用科学的手段从思想方法和操作手段两方面,让未来的一代从小就在思想上建成一个从传统走向现代,从一般性的文化认知,走向人文品质提高的良好审美基础,并能够不断地进入到和谐发展的良性循环状态之中,是美术教育理念的最大成功。
    因此,未来的社会文化的创造者,具备精致的审美之眼和对时代强力且自信的感受能力,是每一个国家对其美术教育制度总体构思和方法选择进行具体操作的总则。寻求一个科学的教育制度必须依靠科学的设计和深刻的思考。尽管艺术的规律中不能产生出教育的系统方法,但是艺术发展中提供给设计者的启示是:应当通过比较和分析从自身民族文化的特质、自己地域条件的现实中,清醒地看到自己所应具有的思维理念,提炼出相应的措施,才能使教育的方式方法具有深远的影响,形成支配力。
    人生的教诲最为深刻的记忆在于切身的感受。在审美感知上,为建立审美兴趣而设计出种种方案导引出自身的认识与感受是最为切中要害的做法。对于这一点,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都在根据自身的条件和“悟性”进行中小学美术教育的改革,并落实在根据自身条件而确立的具体的操作规程上。
    美国的中小学美术教育,在单元课程的设置中,要求学生根据自身感受形成审美认识,再与教学措施结合起来。通过实地的体验、讨论、设计过程形成兴趣点,从而加深对设计内容的理解。它最为本质性的优点不在于教学内容本身(以什么内容去操作此类的课),而在于通过某一具体的课程的教学方法,通过一些知识在学生自身实践中形成的了解和感受入手,达到审美与人文知识的系统输入,最终成为素质培养的一部分。
    以美国中小学建筑艺术课程设置为例:从表面形式上看,课程操作步骤已经十分具有科学性和逻辑性。每一个单元都有三到四个步骤来实现,并且含有弹性。三个单元课程的切入点都是学生的心理——这是与上述审美感受建立相一致的着重点,“第一单元是按照三年级学生的能力和兴趣设计的,主要涉及建筑空间方面的基本概念。”“第二单元是在四年级进行,教授有关建筑师的知识,即他们做些什么,他们在设计中如何使用建筑地点等内容”;“第三单元主要向五年级学生介绍美国著名的建筑大师,启发学生用自己的理解去实践和体验设计的过程”⑴。兴趣起点是“我”将来会去当一名建筑师,完成一项具有特定美感的建筑物的建造使命。这一点非常符合美国人的心理特点,“自我”意识与兴趣点融合得天衣无缝。
    这种对课程进行弹性设计的做法,在兴趣的延伸点上继续与其他的科目内容相结合,在建筑学习中反映出文化传承和现实生存中的价值观,明白“地理位置、气候、文化、个人品味的影响”等等,都得到充实。所有兴趣的最终定位,是历史文化的介入,以名人的个性化贡献作为心理上价值观的导向,最后用学生自己的作品实现创造性思维的展现。
    考察美国中小学美术教学的做法,它的立足点在于培育学生的自我创造意识。这种意识从个人的兴趣养成和促使学生自己特色化的创新形成标志,最后通过这一点进入到美术教育以外的其它方面,体现出整个教育行为追求触类旁通的意义所在。
    法国的中小学美术教育,从幼儿园起直到中学的设计设置的着眼点,没有将美术作为一门技能课程看待,关注的焦点是学生的感知能力培养,认为具备这一能力对于学生全面素质的提高极其重要。从法国的文化历史上也可以看到,这个国家何以会产生众多举世闻名的艺术家和风格流派,文化教育设置中关注感知力、创造能力的理念长期在国民教育中已经形成了良性循环,强化了一代又一代人较高的文化修养,从而使每一代人都有系统的艺术熏陶。感知力意味着自身认识能够不断地自觉形成,也就意味着独到的理解和创造始终可以存在,这正是国家整个社会机制的不断向前发展的基石。围绕这一要求,法国政府的教育举措集中体现为“民主化”和“现代化”很具有科学性⑵。这两点恰恰是任何一个幼小的心灵在成长阶段所必不可少的。“民主化”扩大了教育接受面和平台式教育的操作理念,教育管理的权力下放,给下级部门以更多的自主权,可以因材设教,因情施教。“现代化”则在现代经济、高科技发展的情况下,根据社会发展趋势革新教学的方式、方法,实现教学的理念与现实的始终合拍,也就是以教育体制不断地适应科技进步与知识更新,不断地体现出“与时俱进”的理念,与社会现实的语境相配合。因此,在教学的大纲中,整个理念是框架式的,以宽泛的“民主性”要求去实现感知力培养的目标。
    法国中小学美术教学大纲中有一条清晰的脉络⑶,在幼儿园阶段提出作为感受力基础的观察,摸触、制作、完成的要求,具体化到何种物态的要求并没有提出,但在形、色、个人操作和材料提取以及描述方面有一个原则性框架,发挥和教学上的创意明显地落在教师本人的水平上。
    进入到小学,则在上述对材料感受认识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升个人感受,探究和联想的要求被加入,“故事情节”只是为了促使比较、想象和观念性表达进入到高一层次。现实所能提供材料的复杂性相对于幼儿园时期有所增加,如卡纸、粗帆布、石膏模型等、绘画手法也丰富起来。最为值得关注的是增加了一条运用自己的观念去评述他人作品的内容,个性化、条理化的自创性简单的自我感受力的层面上被提升到进入现实语境并加以叙述的高度,实在地对学生自我感知力进行直观地检测。
    中学阶段更加注重艺术语言方面的认识,并没有从原则点上脱离出去,围绕着欣赏、理解、评价的主题,仍然在于将培训感知力推向高一层次。
    再看日本的中小学美术教育,其现代美术教育的指导思想与本土文化的历史渊源有关系。明治维新以后,日本逐渐脱离了中国唐以来的文化理性的影响,将目光转向欧洲。关注感性教育,希望通过此举来培养审美情操和完善的人格,“现代日本小学的美术教育有利于成长中的孩子发展独立的个性,培养完善的人格。美术教育对于学生创造性的培养具有促进作用,这在教育界已基本达成共识” ⑷。形成这种共识的原因在于日本中小学的美术教育现行的学习纲要中,将感性教育提升到议事日程上来,在正视本身文化状态的基础上,吸收借鉴了西方的先进经验。课程设置中既注重于发展人的整体反映能力,也注意在每个学龄段儿童的心理状态上加以设计。从低年级的“趣味”式教育发展到中年级的个人情感介入,再到高年级的主体意识形成,并与具体的客体结合起来,而这一理念是日本的社会现实所催生的,因为工业化生产的社会体格必须时时有厚基础、宽眼界、有个性、通才式的复合型人才不断地充实到企业当中去,这种需求纳入到现行的美术教育中,实用意识、经济意识与审美意识以及创造意识复合成一个实用的教育设计理念,通才教育从低年级的课程设计中便开始着手。因此,日本美术教育系会理事长说:“日本在美术教育改革中实行的改革进行着 ‘精选与集约’的要旨是排除教育课程设置的细分化倾向,防止与社会脱节,这是日本今后的美术教育改革的方向”⑸。
    日本的课堂模式因此需求而呈现出自己的现实形态,很明确地认识到创造力是无法教的,而是应当在鼓励上加适当的引导。以平等相待的学术之心去引动学生的智能和情商,想象力和创造性成为美术教育系统工程中的主线,使教学氛围呈现出一个丰富多彩的个性状态。
    在具体的操作上,以平等的民主氛围鼓励学生参与;随时输入最新的前沿资料和思路,激发学生自发地去思想,用艺术思维“自我的”去解释世界,形成各异的结果。这样循环的价值在于一旦学生具备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之后,可以将教学训练中培养出来的这种理念,成为一种适应社会需求的工作意识,在走向社会以后可以独当一面,以自己的思考去发现新的领域,这一点正好实现了教育设计的初衷。
     从上述的美国、法国、日本中小学美术教育的理念和举措中可以归纳出这样几点:
    第一,都是从自己的国情出发去考虑课程的设置,实际需要是第一位的;
    第二,从超前的角度去设计自己的社会所需要的理想人才,行为具有前瞻性;
    第三,课程的操作过程更具有人性化的特点,将这一人文理念直接交给“从娃娃抓起”的美术教育系统,使我们直观地发现,创造能力培养所依赖的感受力,是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幼小的心灵中建立的。为了所设计的心灵素质能够建立,教育实施中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相应的民主性。
    第四,施教手段更加灵活,创造性不仅体现在对学生的教育目标实现上,也体现为对执教者本人的要求,创造性的要求在两者中同样存在。
    以上四点的共性都是立足于感受力的培养,为了达到这一目标,教育的手段可以众多个方面进行综合,择优而行。换言之,有感受力的创造者才是真正的权威,他们是社会整体文化素质的代表,至于技术性的手段乃至一切类别的学科,都应当从属于这一意识的培养。
    当然理想与现实之间由于情况的不可预测性都有设计与效果之间的差异。比如,由于家庭问题、社会暴力、吸毒等等的影响,使得学生的心理不能在正常的轨道上发展,厌学情绪使之不能继续学业的也为数不少,初中升高中的现实压力也使教育设计中的效果受损。同时,由于美术教育设计的思维机制变动不大,地区差别又确实存在,感受力的特色化很难以产生,这一些在日本的中小学教育中尤为突出。
    从正面来看这些国家的理想模式,对我们的教育设置都有现实的借鉴意义。比较之下,在《中小学美术综合课程研究》中,根据我国存在的实际情况,形成了宏观把握的综合理念,整体设计的风采既有在素质整体上的纵向定位,也有在具体课程中的横向综合,无疑为中国情况下的中小学美术教育添加了顶梁之柱。
    首先,中国现行的美术教育理念已经从过去那种只重技能、单向直灌式的方法走向现代,重视学生对艺术的理解,并改变了只重知识不注意心灵感应的做法,希望以相应的手段培养学生主动学习的兴趣,在兴趣中完成基本知识和技能的学习,最终形成“会学习”的能动性和终生进取的审美观⑹。强调美术教育对学生艺术修养的作用从美术创作(创造力培养)、美术历史(知识面拓宽)、美术批评(认识表达)和美学(审美观)的角度,对学生的艺术素质进行有目的培养。最终的总则已经建立在以“综合”理念形成的新一代素质培养的机制上。
     这种意识无论从人类审美的终极意义,还是着眼于文明进步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必不可少的,它将人的眼光从现实功利的世界中回归于心灵的“自然”,从而为人性中的审美愉悦与诗情画意建立起一块不为眼前功利干扰的净土。因此,这是科学理念上的综合,它摆脱了过去只重眼前技能,只在绘画性训练,以实现眼前效果而忘却心灵诱导与思想建立的做法,充分体现了对21世纪美术教育侧重点的关注,把握了时代发展的脉搏。
     其二,面对2 1世纪的种种现实,综合的策略首先从整体上看重社会接班人在智力、潜力、多元化知识结构及可持续发展方面的建树,复合型创造人才一旦成为今后社会知识结构中的主流,这意味着社会机制的无限的生命力。因此,“综合”的理念将对人思维的解放,对感知力的引发,对创造能力的培养放置在一个多元可变的“民主”氛围之中,这对于一个发展中的国家而言无疑是一个素质先行的开端。因此,对中小学美术综合课程的研究也体现了在对具体课程操作上的认识高度。
    这里的综合是通过广泛的比较和认识,以文化理性在我国中小学美术教育中达到普及,从南到北大量的相关文字中,我们都能体会到这种文化理念已经综合到美术教育工作者的认识中。但是,从认识到具体的实践,从一种惯性之下解脱出来进入一个新循环之中,还有一个从认识到磨合的消化过程,它体现为认识规律中的检测和筛选特征。
    目前看来,中小学美术教育目标通常会在追求表面的具体操作性中迷失,表面的各种各样的课程设置知识迁移,花样翻新,就仍旧可能会以关注人的技能性转移了人的能动性。在进行教学的目标实施时,应当体现在对总体原则、对问题实际的始终如一的把握,牢记总体的准则,是紧扣缰绳,有积极的措施,感受力的状态可由教师与学生共同创造,因人而异,因材施教,就可以落实在趣味的激发与多方面多渠道的自由发展上。
    其三,叶圣陶先生曾说过:“什么是教育,简单一句话,就是养成良好的习惯。”因此综合的理念不仅仅在于对学生的引导,教师的素质同样被放置在“综合”的检测之中。教师的理解是否恰当,常常表现为我们亟待解决的素质,行为不当会使编写的很好的教材也变形走样。例如,走样的特征之一,是将应当以诱导的方式进行与输入的教学内容,以指令性、权威性的方式提供给学生,忘记了在什么样的层面上对学生的思维进行鼓励和引导。虽然指令的方式动机可能事出有因,但是主观性的“强行”色彩,相对于学生的兴趣而言,有悖接受者内在丰富因素。指令性的方式在导入时可能是因为从自己的经验中看到现实的不足,希望达到理想的境界,但是无意之中的指令都会对学生丰富的兴趣点以及多样思维产生压制作用。所以,综合的课程内容也要求教师要有综合理解的基本素质,始终将自己对美术教育目标的认识确立在知识与人两者关系的辨证认识与综合处理上,实际上这就是常言中的“境界”。否则,在无意之中,变形走样的事情是时有发生的。
    这样,在综合的理念下,强调相邻知识的综合、科际知识的综合、社会知识的综合、教学方法的综合,而最终是以执教者的综合行为在学生的习惯上形成良好的循环状态。在中小学美术综合课程的研究之中,围绕“综合”的时代理念,通过对国际国内现实的比较、分析和考察,已经具体化地落实在教材编写的每一个细节上,形式多样化的综合局面,其高明之处在于始终围绕“综合”的大理念,在人的感受力的训练基点上,将创造力和知识把握,信息集聚以及个体化体验都综合在一个平台上,从而体现出为培养追求而设计的理念。
    对于美术教育的实施者而言,这里的设计不仅仅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去提高我们教育努力的效果,更是在综合的理性下,科学地分析现实与自身的关系,从而不断更新进知识,不断融入新的方式方法,从教育和本身的“综合”步入具体的“综合”操作之中,复回归于国家人才大计的“综合”之境。

注释
⑴ 参见刘万岑《美国中小学美术教育中建筑艺术课程给我们的启发》载《中国美术教育》2001年第一期。
⑵、⑶ 参见胡知凡《法国的中小学美术教育及师资培养》、《中国美术教育》2000年第三期。
⑷ 引自马丹《浅谈日本小学的美术教育》,《日本学论坛》2000年第三期。
⑸ 转引自牟跃著《中外现代美术教育理念与模式比较》教学研究。
⑹ 参见国家《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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