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


“全球文化”与中国画形态的未来趋向
吴耀华
(南通师范学院 美术系 江苏 南通 226007)

    〔内容摘要〕: 全球多元文化信息包围下的中国画形态,面临着心灵感知与现当代艺术文化相结合的种种选择,提升自我的文化需求应当正视民族文化和外来文化两者的关系,反映出文化思辨和实践努力在审美文化建设和形式发展上的立足高度,文化递进形态中继续保持民族性是中国画艺术形态的必然趋势。
    〔关键词〕:多元文化,纯粹,趋向。

    在步出文化交流相对单一的时期以后,中国画形式语言一直保持着自己独到的形式结构,并以此在世界文化的发展形态中自成一体、独树一帜。随着“全球化”的文化概念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信息多元同样导致了中国画创作趋向的选择,形式建构面临着新的实践与思考。如何对待现代语境下中国画视觉语言的创造,对于有责任感的中国画家来说,都能看到由这种思考和实践所产生的形式语境会以其文化价值性影响未来。
    在文化交流日见多元化的今天,如何对待民族传统的文化精义,如何在“全球文化“的动态情境中继续确立起具有民族特色的艺术建构,不迷失掉真正的艺术自我,从而真正把握现代中国画艺术形态的内涵,,这对弘扬民族文化,强化现代人文素质,形成健康向上的艺术发展轨道都显得十分重要。

    从本民族文化的角度去寻求中国画形态在现当代的艺术定位,辩证地看待、运用传统笔墨语言,对现实文化来说是首要问题。传统的笔墨语言并不会因为时代的变化而彻底地消逝得无影无踪,它始终是随时可检索的历史。
    与语言一样,中国画的笔墨传统一方面是内容的表象,是符号,另一方面本身就是内容,它已标志了自身的文化历史。在思想深层上,传统的笔墨形式建构由于一直伴随着千百年来中国文化的精义,这些建构指向是中国人艺术感觉发展的每一个阶段所凝结成的规则性定位——所谓的笔墨程式。因而,在传统绘画语言定位的每一个时代,都由于这些定位形式顶峰式的辉煌价值和语言之义,造就了文化的心理定向,不言而喻地成为艺术思考和分析的内容,影响着文化发展中对周围种种形式因素的认同与吸取。
    尽管现代文化在现实中能造就人们日常生活习惯,影响认知心理定势,传统文化积淀因素在现代时段中的仍存在着巨大文化惯性,始终把线语言和笔墨状态作为中国画的语言基点,体现出“全球性”地域文化概念中的民族性形式特征。
这样,对于这些传统语式的再认识,笔墨语言的价值在于既能表述出心灵的感觉,又以准确度和文化的传承性显示出存在于现实的意义。这取决于信息大潮中现代人的文化价值观。如果想着实地掌握传统中的这些积累,需要有学习、理解的耐心和深度,才能把握住文化的脉点,有利于形式的创建。
    现在社会上流行的种种中国画语言形态,在形式和内义的建构上主要存在这样几种现象:
    一是紧紧抱住传统样式,以熟习古人某家之法,加入书法的线条意味—─这也是传统,再掺入高士、仕女、山水或花卉的形象,以此符号形成一个促使众人生成文化记忆的形式链接。然后大批量地重复生产,以信息量之多造作出“我会如此”的存在。——而最终成为古人形式的俘虏者的首要特征就是:这些作品已失去现代人的思想感情与文化责任,现实文化与之毫无关系,只是在借古人某一语言的复述,去获取种种个人所需而已,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艺术“自我”,甚至最后什么也不是,因为历史总是亲睐代表了真正历史的历史。
     二是借用、融合西方文化的语式,力图在现代社会文化语境之中,建立自己的艺术语言形态,以自己的生活观念为主导,水墨的笔和色,作为表述心象的工具时,只是从视觉情感上形成“类国画”的感觉,作为与民族文化的联络提示符。——这样做的明显缺陷是没看到西方文化的本质特征与这种努力的相悖性,从古典主义到浪漫主义,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西方文化一直是以多元下的多变为外在特征的,没有固定不变的文化形式标准,信息多样反映着心态的多变和以不断否定前形式的方式向前推进。作为一个中国人在自己的文化行列中进行这种外在效仿,新异肯定是存在的,但最终唯一的出路必须是走到民族性中来,否则有徒劳之烦恼。
     三是以传统诸多方式的精研和熟练掌握来进行艺术语言综合,以当今形式表现所包涵的深层文化目的为导向,在学术式的审美课题之下力追新时代中的文人精神和新责任、历史使命感。无视笔墨至上或非笔墨中心,以及现实商业大潮下的游戏心态,乃至媚俗心态。试图通过对现实生活的深刻理解加入自己的思想感情,造成活生生的形式意味与现代人的文化感受相联系,从而求得自我文化努力的存在。纯粹的民族传统手法是该类艺术形式的基本特征,而且并不排斥外来文化的介入所带来的视觉效应。
     在这里,值得强调的是对当代中国画笔墨语言形态的关注,实质指向是对其内层的审美精神深度的研究。艺术走开发创新之路。研创之中的辛苦既有艺术形态的建立,更有对内在审美特质判断与表达探索,而研制的终极则必须是又一个视觉形态的自然成立。民族文化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递进局面才是民族审美的真正历史。守住老本不放,只是博物馆和资料室的职能,而走研究之路,肯定要注目于艺术家的文化职能,这种人类文明的自觉即便是普通的文化人,也都会心如明镜的看到这一点。
     因此,匆忙的现代人需要定下心来,化时间去思考与探索,“立体”地了解自己的“文化水平”。更何况,现有语境中传统形式语言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已化为当今形式发展的阻力,因为两者的语境融合的困难,成为从传统语式中走过来的中国画家的一大难题:奢言创新发展──实质上是指对语言形态的重建,并且要不失去民族性,还是中国画。但是,手中的笔墨文化积累越来越缺乏“澄心静气”的“功夫”,难以与古人的毕生努力比肩,而现实生成的浮燥之心又难以让人入“静”,没有“静”又何以生“慧”?又能够在自创的笔墨建构之中蕴含多少博大的精神内涵,去与经历了时空荡滌的传统形式语言相抗衡?于是,肯去化更多的力气研究,意味着有许多眼前利益和机会的失去,匆忙的现代人面临选择。

    中国绘画语言状态与“全球文化”相碰撞,它们形成的视觉语言状态具有鲜活的现时性,但并非全部代表了中国画现实形态的归属。在文化普及的今天,尽管主流性文化欣赏趣味中包含了学术性介入后精英化导向的努力,但由于现实“匆匆”的氛围,人们需要“轻松”一下精神,即兴、随意、散逸等“后现代”倾向,形成了对中国画艺术形态审美接受的大众化的表层趋向性。许多文化碰撞的结果是新文化形态的产生,它可以满足人们的现时需要,但并不能代表民族性的定位。
    同时我们也应看到艺术争鸣的现实:在多元交汇的今天,各种现实的观念都有一个与生活进程平衡、向前发展的空间,都存在各自的经验积累和生命力展现的过程,这种运动过程由于没有外力的倾向性干扰,从表面上来看,呈示着多样化的时代之感。无论从事研究者的人文资质怎样,都可以借助于这种多元化形态来张扬人文个性,甚至伪劣的个人精神在这种民主的形势中也会受到宽容和掩护。艺术家们的自我在此中可以择取任意的文化段位进行展示,可以用相应的形式语言工具来阐发在这一段位的思想感情,也可以从中验证他们自我感觉在现实社会群体中的存在可能,从而功利地决定应当如何有目的地做、做什么和取得何种利益。
    但是,不断增多的视觉语言模式如同汗牛充栋,使得艺术家的这种个体化的自我呐喊显得单一而微弱,办展览,出画册,上电视,手法多样。人们的注意力和耐心很难专注于这类种种自我表演的喧哗:一方面社会人很难在势如瀑布的信息视象中,作长时间的留念以品评增多不已的视觉形式和种种语言模式的本义,擦肩而过是常有之事;另一方面人们并没有忘记择取,希望在大量的信息动荡中建立起合乎人类生命之本义的秩序系列,求得心灵的相对平衡、安定。一个文本的现象很能说明问题:由于电脑精度的不断提高,人们随时可以“剪切”、“复制”、“粘贴”出大量形式意义上的文本。通过网站、数据光盘等途径下载,组合成颇具文彩、能应付某些形式意义上的检查需要的各种文本,这些文本由于缺乏来自真实的生命体悟,并没有真情实感──如果谁真有时间去看的话,只是在不断地重复着过去的“好汉当年勇”,感觉对之的处理只能定位在“文本式符号”这一层面上,同等于各类上门的邮送广告,最终以“文本垃圾”的概念定位而告终。同理,艺术视觉语言的创作由于心理上的力度和外在形式上的文化缺撼,导致视觉秩序建立难以深入到现实生活的深层结构,无数“后现代”式的夸张呐喊和数量之众,也无法使这些艺术之作达到感人至深的文化高度,进入长久留存的心灵境界。最为突出的事例是2001年底社会媒体对南京等地“行为艺术”行为的强烈反感和谴责。
    所以,“全球文化”背景下的中国画艺术形态建构,艺术家必须更加有文化,有对民族文化的深切理解,才会形成理念上的坚韧和执著,这种执著不是以国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狭隘去盲目自大,只从较单纯的传统文化层面上去把握自己的知识,而是以应有的常识和明理去形成现实的判断,从而在根本上支撑起艺术家的艺术真诚。
    这时所指的纯粹文化,还包括中国民族性生产结构下形成的中国人应有的道德规范的延续性,“全球文化”背景下的这一话题,中国画家的人文素质倍显重要。相应的文化与道德规范约束在任何时期都是中国人的民族性所在,更应当是中国画家在现当代必须努力注重的,如果失去这一本性就谈不上什么文化的纯粹。具备了这一特性则会同化、消解掉外来文化碰撞中的种种不和谐因素,以东方人的纯粹心性沿着中国民族文化的文脉,自觉地排除任何干扰和侵蚀,有如远山边塞之水一样的清冽和质朴,表现出纯粹的形式行为而自立。能否在现实的纷繁环境中,以整体生命投入到现实生活的体验中去,道德规范下的民族责任感是作品探索的又一支撑点。
     文化和艺术体验结合进自己的慧悟,才会走出形式创建的艰难之地,形成新的创建。这是以传统的文化底蕴,加上作者整体现实的生命领会。尽管含带世界性文化信息的现实文化氛围与之的碰撞,将东方区域性的自觉、静守、静修置于动荡和种种诱惑之下,作者在对付这种挑战的过程中,由于强大的文化纽带作用,以作品的形式析出自己特有的生命体悟时,事实上难度已远远低于远离本土文化语境的艺术劳动者,。一些旅居国外多年的学者,在试图以自己的民族性为出发点,撷取纷繁的外在信息进行创作时,也深感到众说纷纭的文化干扰对自己静心求本探索行为的实在影响①。而世纪大师黄宾虹的艺术探索背后,由于明显地放置着经年历月对中国文化历史的研究和深刻体悟,所带来的文化理念之纯粹,是任何飞来信息都无法消解的,他的中国画语言形态恰恰又是十分现代的。
     因此,在艺术的创造中具有民族性下的文化纯粹,应当视为自我文化修养纯粹性的有力表现。

    中国画审美形式中追索的“神采”意志,在“全球文化”的背景下,由于民族文化的存在,仍然是社会文化导向性主题。这里的“神采”就是时代的生命之本,中国画家的艺术创造尽管在艺术形态上会产生丰富的争鸣局面,但都必须通过对民族性的准确理解和与现实生活的有效结合来实现个人目的,意境审美“神采”的感觉到位,仍将作为现代中国画艺术语言存在的根本标识。“形式的获取、语言的转挪现象确实存在,但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借用这些形式和语言去面对中国的文化问题,去透视中国人的生存本质”②,代表东方绘画母文化的中国画如果失去这一根本,就无法体现出中国画创新在现代文化发展中的文化位置。因此,对中国画形态经典性的追求显然还是未来文化的主流,粗制滥造最终会为意义的经典与形态的精湛所取代,只有这样,中国画家的创造劳动才能具有实在的历史价值。
     首先,追索时代的“神采”、形成现代中国画形式语言的精湛,在任何时空条件下,它的依赖基础就是中国画家个人修养下的笔墨语言建设。
     在现代条件下,这里有两点不可离析:其一,传统文化的“自然”融入——社会文化认识积淀和画家自身文化血脉式的联系,都链接着对传统水墨形式的潜意识认知,画家更应当以相应的文化理念去阐释这种导向。因此,传统的笔墨形式对于今天的时代来说,对其的态度不仅仅是继承,还有应用中的切入角度,正确到位就会悄然地给水墨工具的应用带来民族文化的回应之声。这就是以画家所理解的法度──社会、民族意识所笼罩的巨大法度,去实现自我艺术的生存和努力的社会文化性。
     其二,同样由于传统文化的社会积淀,认知者的深厚理解在视觉形态上的对比,引发对这类笔墨形式的反叛和推进心理,新异的语言形态介入会更加丰富视觉需要。这样,从完善中国画的笔墨形式,并进一步拓宽这一笔墨语言体系的层面着眼,绘画材料、工具(如岩彩、添加剂等的使用)、形式观念包括色、光和空间视点介入的问题等等,所有的现实信息体裁带来的感觉点都可以关注,有所撷取。在视觉上,中国画的形式会更加多样,更具有视觉冲击力和震撼力,色彩受到外来的影响后走丰富而变化细腻趋向,但在根本点上不会远离中国画的笔墨语言实质和对博大精深的文化追求。
     第二,如何以恰当的形式状态展示出现代中国画形式特色,中国画对形式语言的“气机”审美要求,仍然代表着中国人的艺术趣味取向。对现实之态恰到好处的把握和自我意识中心的展现是艺术“意味”所在,那么,对“气机”的控制显示为文化心智:针对心意之动,必须将笔法墨法中存在的种种因素、最佳复合形态的探索、整合为一定形式语言的传递状态等等,都集合于一个完美的精神输出与语言表达形态的结合之中,作者的艺术理想能得到完整的展现──画面形式语言的“得心应手”,其实就是“神采”之韵情结的永不丢失,这一点在多元文化的语境中尤其显得珍贵。
     第三,在“全球文化”的限定词下,对于艺术意象的表述过程更具有“自我”意象择取并与之对位的许多可能,中国画的艺术表现会有更多的自我表现空间。尽管在艺术“自我”表述的前题下,学术内涵肯定有所变化。但是,形式审美经验在笔墨语言的介入时,这种形式语言应是 “一枝一叶总关情”,无论是写实观念起主导作用的作品还是写意的作品,作者对客体“神采”的主观把握,在确立“自我”的介入时,没有“传神”的“写照”,形式的生动是达不到要求的,也就谈不上真正的艺术自我。
     即使是一幅摄影作品,摄影者的匠心,也能让人从绝对的写实形态中,“观照”到形式背后的审美之我。更何况以“传神”为美的中国画作品,怎么表述客观的存在,都无法脱离中国文化中这一审美价值取向的影响,“传神写照正在阿睹中” ③,所谓的“阿睹”之眼,肯定是艺术家之眼,而非常人俗夫之眼,其中“自我”之意一定是合拍于上述笔墨之意和形式之意的。也就是说,无论“全球文化”带来机遇是何等的诱人,中国画家的“自我”必须从艺术作品“神采”的角度去有所定位,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对现实的审美把握,求得形式语言的生动之致、形成感召力,历史于中能看到文化努力的本质意蕴──审美建立的落点,建立“自我”的努力才是艺术形式动态与现有文化的价值性结合。
     中国画的语境进入到新的国际文化行列,地域性封闭已消失,多元语境迎面而来,中国画艺术只有以自身的文化力量去与不同的政治因素、文化因素、经济因素相抗争,携带高层次的文化意志,在文化信息包围中显示人的文化品格,展示艺术个性。而掌握了民族文化后产生的新颖形态,以外在的形式与旧有形式的对比中,会有“新”的艺术本质所在——以有别于过去的作法,带来视觉心理上的刺激效果,形成审美新感觉。它会一改过去的平和文雅之气,展现激情荡漾的意境;会在操作手法上显得富有革新精神,形成不同于以往的别致效果;甚至在本身的形式语言之间的关系上,也有新的思考。所有这些都在磨砺中塑造出自身的性格和本质,都统一在有力的民族文化意志和法度保护之中,展示出自己的风采。
     多元的“全球文化”背景虽然是一个宽松的选择环境、崭新的思考和创造空间,民族文化背景下的艺术形态努力是“唯循此路去潇湘”,艺术创造方为有本之木,有源之水。
注释:
①参见美术研究1999年第一期:《在西方文化冲击下中国艺术家如何自处》·熊秉明语。
②见《美术报》2000年4月29日许江、高士明: “全球概念”与中国当代艺术的境遇”。
③《晋书·顾恺之传》,转引自周积寅编著《中国画论辑要》第170页, 江苏美术出版社,
1985年8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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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02-4-18

【作者简介】:吴耀华 (1959-) 男,南通人,南通师范学院美术系副教授,中国画教研室主任,主要从事中国画创作实践和中国画理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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